他可能不会爱我

发布时间:20-06-20

“某年某月某日,我看了你一眼,并不深刻。某年某月某日,意Ⅰ外和你相识,无关心动。怎知日子一久,你就三三两两懒懒幽幽,停在我心上。”

看到这段话的时候,夏雨正一个人端着一杯暖暖的咖啡窝在沙发上刷屏。β南方的春天总是下着细密而绵长的雨,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轻雾里,♥空气中有种黏黏的潮湿感。这湿湿柔柔的天气,最适合突然回忆过去,也最适合溺死在回忆里,⊕挣扎着,难以逃脱。

这段话就像是一把猝不及防的钥匙,把记忆里的那个人突兀的从沉默好久的过去中放出来,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在眼前张牙舞爪,一幕一幕好像故事又重新活了一遍。

夏雨就这样陷入某种莫名的情绪。

那是高三刚开始的时候,夏雨正继续着平凡的生活。有一个固定可以容身的朋友圈,有一份排的满满的作息时间表,有一脸永远没有睡饱过的疲倦,有一些怎么也甩不掉的藏在心里忧愁,还有一颗躁动不安而又时常感到空虚迷茫的心。

夏雨渐渐与林木相熟识是因为排在一起的座位,中间一条过道。班主任又占着自习课的时间在讲台上宣传高三拼♂๑命成功翻身一夕成名的案例,官方的虚伪台词让夏雨感到从心到外的排斥。“切,你他妈的要是自己当初高三努力了,还至于现在当个为人民服务的普通教师吗?”

一个刻意压低刚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,夏雨噗嗤一声埋头轻笑,心想这人挺逗。侧过脸正好撞上一张笑脸,他刚好也看过来,笑容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调侃。两人各自会心一笑,一瞬间拥有了共同分享了一个秘密的默契感。那时候,夏雨想,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人好像还不错呢!

此后两人的熟识便顺理۩成章起来,好像是天然就合拍的性格。高二重新分班后当了一年的点头之交的同班同学,如今才不久,竟有种多年老朋友的熟悉与默契。

两人虽然常常相互调侃,也时常正儿八经的聊聊心事,讨论讨论学习。突然想起一个笑话,有一个可以立马分享的人;偶尔心情不好,可以任意辱骂也不会生气离开;可以完全无条件的信任对方,确信对方会为自己着想。那时候,夏雨常常想,能在最后一年里交到这个朋友,也算是缘分。

转眼就到了平安夜。大家都在欢天喜地的庆祝平安夜,步履匆匆拿着苹果去见自己相见的人。夏雨向来不热衷这ㄨ些,只坐在课桌上无聊四处张望,一瞥就看见了他。在整个学校一片喧嚣中,只有林木默默的靠着教室外的栏杆,背影看起来孤独又伤感。

夏雨心里突然也有点难过。在太多的时候,她也曾沉浸在另一个悲伤的世界。说不出什么原因,也许只是矫情。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他。两个人的心仿佛第一次走到了最近的距离。

她静静走到了他的身旁,沉默的没有说话,想着此时应该是无声胜有声吧。她微微偏头瞥他的侧脸,棱角俊朗的一张侧脸,刘海在风中肆意飞舞,眉目间却是掩盖不住的忧愁。“陪我喝酒去吧!〡”他想微笑,却扬不起下垂的嘴角,止不住语气里的疲倦。

夏雨果断应允了,带着一点点的忐忑和刺激陪林木翻墙而出。这是夏雨生命中的第一次逃课。

两人都是有选择恐惧症的人,最终还是夏雨决的去ktv开了个包厢#,点了一打啤酒。昏暗的包厢里回荡着李圣杰的《你那么爱她》,林木沉默着〓一口一口灌着啤酒。

夏雨犹豫着开了一罐啤酒,小口小口的抿着,苦苦的味道,难喝的很。她也不问,就坐着。反正,他自己总会说的。

几罐啤酒下肚,他终于将那段发霉的感情拿出来了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其实我真他的是真心喜欢寇色。她不喜欢我拒绝我,我可以接受。真的,我都已经放下了。感情的事又不可以勉强。”

“她和我最好的兄弟在一起∝了,我从来从来也没吭过一声。”

“别人这是真爱,还是我兄弟,我真心为他们高兴。”

“可是,他俩分手了,她想要复合被拒绝了又回来找我,她是作贱她自己还是作贱我啊!”

“老子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,就这么被玩弄啊!”

“我好不容易才看开一点,凭什么又来招惹我,让我当备胎。”

“老子不干了。”

絮絮叨▒叨的自言自语,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。他偏头靠在沙‰发上,不时左右摇晃着脑袋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眉毛微微蹙着,一颗泪珠从眼角溜出来,很快被擦掉。感情有时候就大海,安静而平淡的只是表面,谁又知道其内心深处的汹涌和深沉。

夏雨有些触动,她时常怀有一颗善良的心,为别人的忧愁而略感忧愁。她却知道自己对林木有些不一样,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次唯一而坦诚的完全信任。总之,夏雨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‖悄╥的把他放到了一个Г更重要的位置。

那天之后,林木开始努力读书,常常一个人沉默的坐在课桌前拼命写作业。只是,林木和夏雨的关系仍然密切。

这个时候,他俩的座位早就天远地远了。因为坐在一起讲话太多,不知被老师骂过多少次。

过年时放假,他俩也是时常联系着。有一次半夜,林木打电话过来,夏μ雨已经在床上准备睡觉了,林木坚持要聊天,说就他一个人在家,太无聊◄了。夏雨悄悄披了一件大衣就出了房间,怕吵醒同床的外婆。

她拿着手机缩在客厅的沙发上,半夜三更的客厅温度低的不行,她也觉得心甘情愿,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声音,夏雨就觉得很满足了。当时,夏雨就突然意识到,完了,自己好像喜欢上§他了。

姐姐起身上厕所,被缩成一团的夏雨吓了一跳,一直调侃:“这么晚还在打电话,哈哈,肯定是你的小男友吧。快点,老实告诉姐姐。”夏雨突然间有些心虚,但还是一边梗着脖子否认,一边偷偷溜回了房间。夏雨一股脑钻进被窝,还是舍不得挂掉电话,尽量压低҉了声音,笑的身子发颤。外婆睡眠浅,压根没睡着,在床那头督促着孙女睡觉,夏雨这才挂掉电话。

第二天早晨,这件事被全家八卦й了一遍。夏雨死鸭子嘴硬,坚持说是玩的好的朋友。姐姐一脸鄙夷,以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来说,哪个玩的好的朋友硬要三更半夜打电话。那时候,夏雨也曾在心里想过,对啊,有哪个好朋友硬要深更半夜和你打电话呢!

故事√进行到这里,女二就正式出场了。

女二名叫蔻色,古典美女,温柔可人。同σ班一年多,从没见她说话大声过,见人总是一脸微笑。高二上学期拒绝了林木的追求,高三上学期成功追到林木最好的朋友,两人两个月后分手。

我们总是常常骂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,却最后发现我们的生活从来都这么狗血。无非是女神被甩回头来找曾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林木,无非是林木不管如何信誓旦旦还是一回头醉死温柔乡。

两人暧昧的不行了,一起吃饭,一起回家。夏雨有些恍惚,却不得不承认,果真是一对壁の人。女的温柔可人,男的帅气阳光。

夏雨百爪挠心,却师出无名。只是,她突然清醒的意识到,他或许从来没有放下过她,这一切的暧昧只是自己妄自的揣⿴测罢了。他即使越过了朋友的界限,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喜欢。罢了∕罢了,幸好还不是太喜欢。反正,做朋友也挺不错,又不是非他不可。

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夏雨天天累的心力交瘁,每天都恨不得闭着眼睛睡觉。将两人的事情抛之脑后,只是偶尔想起,心里也会有种涩涩酸酸的╫感觉。

有一天,他突然找夏雨聊天,鬼使神差,夏雨没有拒绝。大晚上的,两人跑♣到学校偏僻的足球场,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他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神情让夏雨内心小小激动了一把,夏雨故作正经的诱导。果然,听到的内容让夏雨心头一颤。

“我跟她说了,要她离我远一点,保持距离。”“最近这段日子,我很累,我不想连个大学都考不起。”“所以我们都要努力,一起考大学。”断断续续的表达,让夏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茬。夏雨小心翼翼的询问:“你说的她,是指?”“还能是谁?”确信无疑的口吻。

夏雨有些被动的点了点头:“哦!”他侧过脸,昏暗的夜色下眼神黑的发亮:“我去过庙里,当时我跪在菩萨面前,我求他保佑我们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。”夏雨心里一颤,&ldqu↔o;我们?”,哪个我们?她也没开口问,只是沉默的听着。他轻轻揉了揉夏雨的头,嘴角咧开一个微笑:“你呀,别这么懒下去了。我知道,你是个聪明的女孩。要一起加油。”

夏雨说不清心里的感受,只是本能的有些排斥又不舍,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欢≈喜和理智上仅存的一点清醒,有一颗暗自揣度却卑微到尘埃里的心。

林木和寇色果然不再联系,和夏雨的关系日益密切,林木甚至在每天回家前都会隔着远远的座位和夏雨道别。刚好,那么巧,夏雨每次都能和林木对视。

夏雨并不是迟钝的人,因Ξ为心里存着一份喜欢,所以从来没有拒绝过,理智终究败给了情感。他的兄弟总是开他俩玩笑,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。他俩过马路时,林木会退回到夏雨的身旁揽住她的肩护住她。他常常带夏雨Ⅺ回家吃饭,失眠时在深夜里给夏雨发短信。他也会在看见夏雨和其他男生亲密时说酸溜溜的话。夏雨以为,这就是喜欢;夏雨以为,只是时候还不到。

那段压抑而枯燥的日子里,林木成了夏雨心中的一盏灯。她从来都不是飞蛾扑火凡事全身心投入的人,更多的时候她选择保护自我,可是林木就这样成了夏雨生命中的一个例外。

高考如期而至,在一场大雨中平淡的结束。迈出考场的时候,夏雨觉得很平静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,只是突然很想见林木一面,和他分享这一刻的感受。想着他在城市另一头的另一个学校的考场,此时应该回家了,便只好作◘罢。

当天晚上宿舍的几个女孩子都没有回家,出去疯玩了一遭回来窝在一张小铁床上说悄悄话。不可避免聊到了林木,其中一个女生说这次高考,林木和寇色两人碰巧分在了一个学校的考场,不知寇色|用了什么手段,好像又把林木弄到手了。另一个女孩摇摇夏雨的胳膊,你不是和林木走的特别近吗卍?林木有没有跟你说这个事?夏雨敷衍了几句,把话题扯开了。

她们说些什么也迷迷糊糊听不见了。夏雨想起他在谈起寇色时的一脸沉重与慎重,夏雨想起他喝醉的那个夜晚满满的都是脆弱。

夏雨不愿╤⌒意当个糊涂人,她是不够漂亮,不够特别,可是,没办法,谁叫她有一颗这么骄傲的自尊心呢?

她斟酌再斟酌,不知怎样的用词才算恰到好处的问候。

最▀终只是发了一条短信,写着一句简单的“你们在一起了吗?”

很久很久,夏雨觉得过了很久很久,手机屏幕突然才闪了一下。

点开的时候,看到他的答案:我自己会把握住度,适可而止。

什么叫把握住度,什么叫适可而止。

夏雨头脑有些空白,不知道该做何反应。听说以前有一种恐龙,因为它的身体太长,所以如果尾巴被人砍掉的话痛楚要几个小时后才能传到大脑。夏雨就是这条恐龙。

他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一起了,他叫她适可而止。夏雨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了,因为,这是一场没有证据没有立场质问的被伤害。

夏雨入睡前躺在床上,给林木发了一条信息:从此以后,恩断义绝。果不其然,林木的名字立马出现在来电显示上。夏雨立马卸掉电板关机。最后还是憋不住偷偷开机,一条未读信息静静的躺在收件箱里。点开来看:大小姐,我又怎么得罪你了?!

你看,大家۩总是这样装傻充愣。到头来,不过以不知情者的无辜口吻来问你,怎么得罪你了,怎么伤害你了,请你告诉我。可是,你从一开始就策划了这么一场没有伤口的伤害,难道还要我把仅存完好的表面撕裂开来给你展示鲜血淋漓的伤口,以此来证明你的伤害吗?我做不到。林木什么都和夏雨说过,唯独缺一句:“我喜欢你。”

那个夜晚,她失眠了,偷偷溜出宿舍坐在台阶上,看入夜的寂静。这时候,愤怒与震惊渐渐褪去,细密而绵长的疼痛开始蔓延开来。因为一不小心把他放在了特别的位置,因为一不小心以为他喜欢的是自己,所以才痛的百抓挠心,不差分毫。只剩回忆见缝插针,嘲笑她的愚蠢寂寥与孤独。

林木尝试过挽留这段关系,他许多次试图堵住夏雨,或者电话短信说我们谈谈,或者执着的定期出现在夏雨家门口。夏雨从没给过他机会,统统拒绝,狠狠的拒绝。人一旦下定决心,什么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定。

这满腔的委屈只有这么一个宣泄点。可是,夏雨常常会一个人哭着想,林木他又何必这样呢!怀里有了梦寐以求的女朋友,又何必强求所有▲人为他们欢呼鼓々掌祝福,强求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⿰生继续为他人作嫁衣。

两人的事在第二天就公布了,空间里是两人亲密的合照。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祝福。

对夏雨来说,那是一段难过的日子。别人都说年轻时的感情都脆弱而肤浅,哪里有这么多撕心裂肺。夏雨却是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林木和寇色分手,然后林木哭着回来求她原谅。

往往夏雨半夜从梦里醒来,恍恍惚惚,半晌才分辨出刚刚发生的不过是梦境。夏雨知道↖,骗谁都骗不了自己,每天晚上的梦境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。被人背叛的感觉真是难受,真是难受。还好还有漫长的岁月,可以慢慢遗忘。

夏雨后来回想起这段日子才意识到,那段日子之所以那么值得回忆,林木之所以那么重要。无非是她再没感到孤独,一个人的孤独。林木好像刚好填补了夏雨心里的那一块空地。在那一段压抑而浮躁的高三日子里,在夏雨随遇而安的生命里,林木就像Θ突然闯进来的一颗最亮的星。他可以莫名其妙戳中夏雨所有的笑点,无师自通的点亮她生命的热度,在她脆弱时给她恰到好处的慰问。仿佛两个人天生就适合陪伴,天生就注定会相遇。

夏雨把所有和林木相关的聚会都推掉了,大家都很诧异,本来关系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老死不相往来了。

后来,夏雨还是无意从别人那儿听说,林木填了外省的一个城市,很远。而寇色则留在这儿复读。最终,夏雨还是去了一次。

开学前最后一次聚餐上,大家都在拼命喝酒。今日一别,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相见。夏雨一圈圈喝下去,抓着一个人就是一杯干。终于一转身撞上了他,一张脸喝的通红,他就默默的端着酒杯看着夏雨,不说话,眼神深情的不像话。

该死,夏雨最怕的就是这样,借着酒劲把酒杯撞上去:“来,干了。”仰头一饮而尽。还未缓过神来,被揽入一个充满酒气的怀抱,轻轻的环绕,好像是很珍视一般,没有任何的语言。那短暂的几秒,夏雨并没有推开他,只是装作醉了一般,任由这最后的放纵。在大家都纵情欢乐的时刻,没有人会在乎这么一个短暂的几秒的拥抱,对夏雨来说,这却是一场盛大爱恋的终结。从此以后,彻底放下你,过没有你的生活。

后来,夏雨借着酒劲,趴在桌上嚷嚷着酒话。

迷迷糊糊间,他又像以前一样掐了掐自己的脸,自┒言自语:“好久没有捏过你的脸了。”记得他送了自己一本书,张小娴的《永不永不说再见》,记得他默默站在自己身旁又默默离开,记得散Ↄ场时他扶着一袭长裙的寇色踉踉跄跄,恰似温柔岁月里最美好的少年少女。

那天回家,夏雨吐的天翻地覆,一遍又一遍,好像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一样,眼泪鼻涕一把流,狼狈而难受,就像她在这段感情里一样。幸好的是,只有自己知道,只有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的厕所吐到痛哭流涕。

后来,听说他们一直在一起,抗过了一年的异地恋。后来,夏雨也会偶尔想起他,和朋友提起他像提起一位故友。翻看当时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日记,也只是觉得自己果真矫情∮而年轻。当年的心境全然无法重新感受,当年的伤痛也在时间的流逝里慢慢愈合。

夏雨也终于明白,可能每个女孩都爱过那么一个不够负责犹豫不决的男孩,每个男孩都同时喜欢过两个女孩,反反复复,最终都要伤害一个女孩。这就是青春,这就是成长。

只是,夏雨从此再也没有交过越过友情界限的异性朋友。因为,他可能不会爱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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